用同一事件写几个短版本,保持事实和结果不变,再据此选择叙述者。比较谁可能知道每个细节、谁的疑问最重要,以及什么态度塑造了讲述。接着,用后面一个难处理的场景检验最有希望的选择。写下关于信息范围和叙述距离的暂定约定,让选择真正指导写作,而不是变成无法重新考虑的永久规则。
适合在不同声音或视角之间难以判断、需要用实际写出的文字来比较时使用。选择叙述者,乍看只是决定使用什么人称代词;真正开始写一个场景后,你就会发现,它关系到知识、注意力与信任。谁能告诉读者,行李箱为什么上了锁?谁会注意到标签不见了?谁会误解一个友善的提议?叙述者通过开放某些信息、让另一些信息保持在视野之外,塑造读者体验故事的方式。
不必写完三本书,也能探索这个选择。用一件短小的事来试写就好。在这个例子中,博物馆技术员德夫发现,受赠的行李箱里并不是接收凭单上注明的戏服,而是一份没有署名的录音。来访者莉娜说,录音属于她父亲。这座小博物馆的全部设定都是为本次写作练习虚构的。我们会保持事件本身不变,只改变讲述方式。
先分清发生了什么,再决定怎么讲
选择叙述声音前,先客观记下事情经过。德夫打开一个受赠的行李箱,发现一份录音,以及注明物品为戏服的接收凭单。莉娜认出了录音盒上的名字,请他不要播放。德夫必须决定要不要停下。这些事实构成稳定的试写基础;如果每个版本的事实都不同,就很难比较叙述方式了。
接着列出每个人知道什么。德夫熟悉博物馆接收捐赠的流程,此前却没见过莉娜。莉娜知道盒子上的名字,也有害怕这份录音的理由。没有到场的捐赠者或许知道凭单为何写错。你暂时不必揭晓所有答案,但需要区分已经确定的信息和仍在考虑的可能性。
这样区分,可以避免一个常见误判:某个版本只是多揭露了一条信息,因此显得更精彩,你却以为是叙述者选得好。先保持事件顺序一致,比较信息范围和叙述声音。之后再有意识地调整顺序。
想清楚谁的疑问最关系全书
知道最多的人,不一定是最适合的叙述者。一个了解全部秘密的角色,可能没有多少继续发现的理由;一个一无所知的角色,也可能与事件缺少切身关联。寻找那个人:他的认识发生变化时,全书的核心问题也随之展开。这个问题可以关乎谜团、关系,或对自我的重新认识。
如果全书写的是德夫逐渐发现,博物馆井然有序的记录掩盖着复杂的家族往事,那么他的疑问可能就是合适的起点。如果全书围绕莉娜是否揭露父亲的过去展开,她掌握的信息和不愿开口的原因或许更重要。这是两本不同的书,只是碰巧从同一个行李箱开始。两种选择没有哪一种天生更有文学性,也没有哪一种必然更容易读。
写一句话,把叙述者的选择与这本书联系起来:读者需要通过德夫经历这件事,因为他对正式记录的信任即将受到挑战。如果你的理由只是喜欢写他,可以保留这个偏好,但也要弄清楚,这个选择带来了什么可能,又限制了什么。
接收柜台前,一个行李箱被打开。
这位叙述者会注意到什么?
比较声音、距离与可知信息。
写出一个具体人物的第一人称
第一人称叙述在事件与读者之间放入一个说话或思考的“我”。这个声音可以直接、善于反思、带着戒备、幽默,也可以克制。但仅仅更换代词,并不会自然产生亲近感。德夫仍然需要一套属于自己的观察、解释和隐瞒方式。想一想:他是在什么情境下讲这个故事,又把谁想象成听众?
回顾往事的德夫,或许已经知道录音后来引起了多大的麻烦,可以决定现在透露多少。身处事件当下的德夫,则没有事后才获得的认识。两种写法都能用,但无意间切换,会破坏发现真相的过程。注明讲述这一段时,叙述者是否已经知道结果。这个决定会影响伏笔、判断,以及“那时我还不明白”之类的表述。
用德夫的第一人称写一段,让一个具体的在意之处决定他关注什么:他不喜欢在处理捐赠物品时被打断。除非说明信息从何而来,否则不要让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知道的事。要断言莉娜内心的动机,仅有他的猜测还不够。
行李箱里有一份录音。莉娜请德夫停下开箱的动作。
箱扣咔嗒打开时,我已经写好了“戏服,易损”。没有戏服。只有一份录音,仔仔细细地装在盒子里。我们的文书可从来没人这么上心。桌边的女人把两根手指搭在盖子上。“请别播放。”我先看了看填好的接收凭单,才抬眼看她。
凭单重要,是因为这位德夫觉得它重要。不必另加一段人物介绍,他在意什么,就已经成为读者体验的一部分。

试着比较:由谁了解信件、房间和对方的情况,最能让这一刻值得读者跟随?
原创教学插图贴近一个人物写第三人称,不擅自进入他人内心
第三人称使用人物姓名,以及“他”“她”“他们”等代词。采用贴近人物的第三人称时,叙述始终围绕一个人的感知和理解展开。你可以融入这个人物的语言特点,同时灵活决定叙述与他的口头表达有多接近。关键问题仍然是:这一段由谁的体验来组织?
以德夫为视角人物时,读者能看见莉娜触碰盖子,也能听见她的请求。德夫或许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恐惧,却不可能知道那背后究竟是哪段记忆。把他的推断写成推断。如果文字突然说莉娜想起了父亲生命中最后一个下午,你就改变了读者获取信息的范围。想清楚这种变化是不是有意安排的,以及读者如何辨认它。
把同一事件写成贴近人物的第三人称,再与第一人称比较。不要只是把“我”换成“德夫”,而要试一试:叙述与他的判断之间,需要多大距离?你可能会发现,比起让他亲口解释,稍微冷静一点的句子反而更能显出他的刻板。
用叙述者不可能知道的事实检验视角。
叙述者只要知道得过多,就可能改变故事。在这个虚构练习中,一位访客收到一封尚未打开的信。送信人知道封口为什么破损,访客却不知道。
同一事件,两种信息边界
- 访客能知道什么
破损的封口;送信人回避了一个问题。
- 送信人能知道什么
是谁打开过信,以及那个人为何要求保密。
- 需要检验的选择
推动这本书的,是发现,还是隐瞒?
分别从两人的位置写这次送信,保持事件本身不变。写访客的版本时,不要悄悄塞入只有送信人才知道的解释;写送信人的版本时,明知事实却不说,可能需要在讲述中给出可信的理由。比较两段文字分别让读者期待什么。选择最能服务全书的信息范围,再检查这些限制到了下一场是否仍然可行。
如果我想保留两个视角呢?
写下第二个视角补充了什么,而第一个视角又为什么无法提供。检验两者之间的转换,以及由此造成的重复。多个视角可以有用,但让每个人都轮流讲一遍,本身不足以成为重复同一事件的理由。
换一个讲述位置试写
第三份试写要改变讲述位置,而不是只微调德夫的措辞。可以试莉娜的第一人称,或者距离更远、只从外部观察的叙述。如果你希望有一个声音,能够组织超出两人各自所知的信息,也可以选择知识范围更广的叙述者。但要给这个声音一个始终一致的作用,而不是只在需要揭露秘密时才请它出场。
莉娜的版本从认出笔迹开始:德夫还没注意到她的手,她就已经看见了父亲的字迹。悬念变成,她能否阻止他播放录音。德夫的版本则在问:她是谁?凭单为什么写错?事件没有变,紧迫之处却变了。因此,选择叙述者,也会改变读者等待了解的事情。
外部叙述可以只写看得见、听得到的行为,不进入两个人的内心。这也许适合以解读行为为核心的故事,不过,你需要通过行动和对话,让读者明白人物得失何在。这不等于没有情感。即使不直接说出人物的想法,人的行为也能引起强烈感受。
比较各个版本能做到什么
把几份试写并排阅读,做一张简单的对照表。逐一记录读者能获得的信息、核心疑问、最有特色的一句,以及显得勉强的段落。你要找的是叙述方式与想写的书之间可持续的配合。单独看很美的一段,不一定代表你愿意在全书中一直维持的声音。
德夫的第一人称也许能带来冷幽默,但讲到他没有亲眼见过的事件时,就需要格外谨慎。莉娜的版本可能立刻呈现情感上的切身压力,却也可能提前说破你原本想逐步探明的秘密。贴近人物的第三人称,也许能提供你想要的平衡,前提是始终保持清晰的感知中心。说清这些具体的取舍,比泛泛地问哪种形式最好更有用。
还要问:读者能据此合理推断出什么?把所有事实都藏起来,会让悬念变成混乱。如果莉娜认出了笔迹,却仅仅为了后面的惊喜而不让读者知道,她的讲述就可能显得刻意回避。隐瞒信息的充分理由,应当存在于故事中,而不只是作者的计划里。

找到对应文字,区分读者反应与原因判断,再选一项值得测试的修改。
为BookDraftLab创作的原创示意影像。用难写的场景检验选择
试写开头有用,但叙述者还得能够讲述中段和结尾。选两个今后可能难处理的时刻:德夫不在场的一次私下争执,以及一项改变莉娜认识的发现。简要写出,选定的叙述方式如何在不违反自身规则的前提下呈现它们。一封信、后来的谈话,或者有意安排的视角转换,都可能解决问题。
不要仅为补充信息就增加一个视角。如果采用多个视角人物,应让每个人在全书中都有实际作用,并设置清楚的转换。记录每场由谁的视角展开。不必机械轮换,但读者不该需要猜测自己正跟随谁的感知。
结尾尤其能揭示视角问题。谁经历最后的选择?谁能从自身立场理解它的后果?如果叙述者置身于解决全书核心问题的事件之外,这可以是有趣的设计,但需要有意处理,不能到最后一刻才随意改变他能知道的范围。
写下一份暂定的叙述约定
用半页总结目前的选择:谁来讲、使用什么人称和时态、站在什么时间点讲述,通常可以写到哪些人物的内心。再举两个例子,说明这个声音不能直接说出什么信息。这份小约定能帮助你保持一致,又给修改留出余地。它是选择时的参照,不是宣告这本书从此不能改变。
博物馆故事可以这样约定:使用贴近德夫的第三人称;采用过去时;他尚未得知的事后信息不能提前出现;其他人的感受只能通过观察或推断呈现。莉娜的私人往事,通过她的决定和她愿意告诉德夫的话传给读者。这样的约定不替你规定每句话怎么写,却能立刻回答许多段落层面的疑问。
写过几章后,检查这种方式是否仍然服务于核心问题。如果这个声音总让你不得不补上生硬的解释,就用现有素材测试另一种写法,同时保留原版。试换叙述者,是为了从自己写出的页面中获得判断依据,不必让它成为又一个推迟真正写书的理由。
让视角决定哪个细节重要。
BOOKDRAFTLAB/原创教学材料我本该问她,为什么不想让人碰那份录音。可我去核对了凭单。我签收的是一件戏服,箱里却放着一个我俩谁也没说出名字的东西。
“物品说明可以改。”我说。
她把手从盖子上移开。“你担心的就是这个?”
在她问出口之前,确实是。之后,我再也没法把“戏服”两个字看成一个无心之失。
原创示例,用于说明方法。请结合自己的材料运用。
进行三种叙述版本的对照练习
- 选择一个事件,其中包含一件物品、一个请求,以及某个人知道而另一个人不知道的事实。用五行写清保持不变的事实。
- 各写一小段:第一人称、贴近人物的第三人称,以及从另一位置展开的叙述。事件及其结果保持不变。
- 在每位叙述者确实可能知道的信息下面画线。凡是未交代信息来源、却直接写出的私人动机,都做上标记。
- 比较每个版本的核心疑问与态度。选择最能服务全书核心问题的版本,再用后面的一个场景检验它。
- 写下暂定的叙述约定,并保留三份试写。遇到信息范围难以判断的地方,再回到约定查看。
三份短试写、一张对照表,以及半页约定,写明目前的叙述者和可知范围。
你能说明所选叙述方式为什么服务于全书的问题,指出叙述者不可能知道什么,并在这些限制下写好后面的一个场景吗?
在这里写出你的版本。
常见问题
第一人称对初学者更容易吗?
它可能让人感觉自然,但同样需要决定叙述者知道多少、是否可靠,以及为什么讲述。第三人称也有自己的信息范围和距离问题。不要凭想象中的难度排名选择,而要用一个小事件把两种方式都试一遍。对这本书来说,较容易的方式,是你能连贯使用、又有兴趣坚持下去的那一种。
叙述者可以不是主角吗?
可以。见证者能讲别人的故事,视野更广的叙述者也能组织几个人的人生。想清楚为什么需要这个讲述位置,以及它如何得到信息。如果见证者讲到不在场的私人场景,就要交代依据,或者选择一种公开允许重构场景的叙述形式。不要无意间把未见过的事写成确凿无疑。
应该在场景中途切换视角吗?
你可以设计在不同人物内心之间移动的叙述,但没有交代的转换,往往会让草稿难以跟随。学习时,一场保持一个清晰的感知中心,是很有用的限制。如果确实需要转换,可以设置明显的分隔,并让读者重新辨认当前位置。若要有意使用视野更广的声音,就必须持续保持一致,不能只在某一刻需要额外信息时才这样做。
资料来源与延伸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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